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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庆法院法官随笔-公文袋里的印盒

2018-05-30 09:26 肇庆政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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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的灯很弱,有时候还一闪一闪的。我紧跟着她走在老房子的楼梯上,一路上没有交谈,除了外面的吆喝声,只能听到落地的脚步声了。

看着跟前这个背影,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交通肇事案。经过前阶段的执行工作,我们无法找到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只能要求肇事司机对自己的赔偿部分保证每个月还款1000元到法院账户。按照法律规定,工作到了这一步,我们就可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了,我也算完成一个案件了。申请执行人在事故中沦为伤残,已无法亲自来领取案款,因此需要由他妻子代为领取。然而,没有特殊授权,财会是不会发放案款给当事人的。此行,我就是来申请执行人的家里办理相关的授权委托手续以及结案工作的。

走进她家,我远远地看见小阳台坐着一个佝偻的老奶奶,也许是发现我的到来,老奶奶平淡地看了我一下,我也礼貌性地点点头。

“林助理,你先坐喝杯茶,我让我先生出来一下。”她一边给我递茶一边说道。

“嗯,记得带上你们各自的身份证”。

刚说完,她转身进入了房间。不久,从房间中传出他们说话的声音,我听不懂他们的方言,但是也能在她先生也就是申请执行人李某的声音中听出他的怒意。我心想不妥,站起身来喊道:“陈女士,要是他不方便,我进来帮你办也可以的”。没有回应.......

正当我打算起身进去的时候,她推着一个看起来“很胖”的中年男人从房间走出。一身宽松的睡衣,双手无力地放在椅子上,目光疲倦地迎着我,他,就是这个案子的申请执行人。虽然不是第一次接触交通肇事案,也不是第一次见伤残的受害者,但是每每会见这样的当事人,我的情绪还是少不了有些许的波动。职业素养告诉我,要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李先生,对吧?”我询问道。

“嗯,你好。”他回应。

我从公文袋里拿出案卷跟他讲了这个案子的相关情况以及委托授权的事,他全程没有多说什么话,一直都是简单的微笑。当我在讲到无法寻找肇事车主(另外一个被执行人)导致一时无法执结到位的时候,阳台的老奶奶走进来哀叹着:“他就走在路边,就让人撞了,你说这是遭了什么罪?林助理,这样就算结束了吗?”眼里泛着泪光,是无助,又仿佛是质问。

阳台吹来的风缭乱了她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银发。入行差不多两年,同事已经不止一次提醒我,这是执行工作见惯不怪的情景,我要尽量让自己表面保持平静,以免妨碍工作开展。一个案件在什么情况下终结,法律有明文规定。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要怎么样好好地跟当事人说,“你的案件执行不下去了”这几个字。我们能做的,也许永远都太少太少。

我急忙拿出案卷材料,慢慢地跟他们释法,也表示会不断跟进这个案子的情况。

随后,我制作了一份授权委托书,让李先生和陈女士当面签名。正当我要从公文袋里翻出印盒的时候,却发现我自己忘记带印盒。若是只有签名没有当事人的指模,恐怕制度严格的财会是不会发放案款的。

“家里有印盒吗?出门我忘记带印盒了。”我问道。

“这个我找找看。”陈女士说完就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看到陈女士到处翻东西,我也皱起眉头,心想一个老百姓家里怎么可能备着印盒呢,这该如何是好。思忖了一下,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犹豫了一会,还是厚着脸皮问陈女士:“家里有口红吗?”

她停下动作,愣了一下,又说道:“有的,我这就拿出来”。

我略带歉意地说道“涂一下右手食指,按在签名处就可以了”。

她听了我的话,目光移向手中的口红,飘过一个复杂的 眼神,随即打开盖头,用口红慢慢地、慢慢地涂抹在她的食指,好像那个手指就是她的嘴唇一样,涂好后把手指按下去,洁白的A4纸流下了一个暗红的手印,无比鲜艳。然后,她轻轻从椅子接过她先生的手,照样用口红涂在那只显得不怎么干净的手指头,再按了下去。我抬头看看了她的脸,还是那样地平静,勉强挤出来的微笑没有一点鲜艳的色彩......。

走出他们家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公文袋,想起落在办公室的印盒,它是那么地普通,但在那天却显得那么重要。如果我能把它放进公文袋,也许她的口红就可以安静地躺在梳妆台面上。如果我们能够把赔偿款全部执行到位,李先生就不会对生活失去信心,也许这个家庭就可以经历少一点磨难。回过神来,我径直地走下楼梯,柔弱的灯光照在我的身上,时暗时亮......

曾看到过这样一句话,首先是有丰富感情甚至激情的人,然后才是穿着制服的执法者。办案时,我要保持执法人员应有的冷静。案件背后的无奈,也曾让我内心挣扎。在那以后,无论去到哪里,无论执行什么案件,我的公文袋里总是备着一个印盒。我相信,这个印盒会时时地告诫我,每一个案子都有一个印盒,而我们的工作都会给每一个家庭落下一个印子。(肇庆怀集县人民法院 林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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